第二日一早, 顾正就跟着顾凝远一起上了朝堂,不过顾正并没有主动提出要去边塞的想法,有些时候上位者想的太多,若是顾正主动, 这件事未必能成, 因此顾凝远才会想着让别人举荐。

  因为沈星河的突然失踪, 沈望之看上去憔悴了不少, 坐在龙椅上的身姿都佝偻了几分,顾正其实不怎么喜欢上朝, 有时候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,天不亮就要起床, 手上还得拿块笏板,太过折腾。

  当然, 这些仅限于臣子, 皇帝还是舒服的, 被人伺候着坐在龙椅上,全程只需要听着就行, 到了关键地方做个决定即可,不过这位置也不好做就是了。

  就在顾正神游天外时, 事情终于走上了正规, 太子的舅舅当朝户部尚书夏靳岭激动的上奏道:“此次边境蛮夷卡塔尔部落欺人太甚,时至今日太子殿下还没有找到, 我们不能放过这群狼子野心的家伙。”

  说着他直接跪在了地上, 眼眶发红, 嗓音哽咽道:“微臣请求陛下出兵卡塔尔, 让他们知道我们大丰的厉害, 不是谁都能动的。”

  夏靳岭说完之后, 无数人跟着一起跪拜,附和道:“臣附议。”

  沈望之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痛失太子,虽然对外说的是失踪,可他也知道太子必定凶多吉少,他得为大丰考虑,以防万一,得重新换个继承人,不过这话现在不能说,不然会让人觉得他太过凉薄。

  可他也是个父亲,太子本质上并不能算是个很优秀的储君,他太单纯善良,如果只是个世家子弟倒也没什么,可他是一国之君的继承人,善良可做不了皇位。

  要怪只能怪皇后他们把自己的孩子护的太好,一点阴暗都不让他看见,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皇后直接病倒了,到底是多年夫妻,沈望之还是担心的,可也只有担心,他们本质上更是联姻,对皇后他的感情一般。

  夏家虽然是他上位的必要助力,可沈望之也恰恰在意这一点,他总觉得别人会说他是因为女人而坐上高位的,换个人也同样能坐上这个位置,他仰仗的不过是夏靳婉的喜欢,若是夏靳婉不喜欢他,这皇帝之位恐怕不会落在他身上。

  事实是事实,可沈望之也不爱听那些话,他也想当个好父亲,可都已经过去将近十日了,太子一直都没有任何踪迹,无论是死了还是被人俘获都不是好事情,说白了沈望之不缺儿子,只要他沈家的江山交到沈家人手上即可。

  况且他年纪不大,还有能力再从小培养一个继承人出来,为何偏偏要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沈星河身上?他是皇帝,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父亲,他要考虑的事情很多,不能只是因为一个孩子失踪或者没了就颓废消极,说句难听的,他的儿子还死的少吗?

  沈望之装出一副愁苦的模样,哪怕心里已经放弃了沈星河,可脸上却不行,他叹了口气,语气微弱的说道:“不知诸位大臣觉得派谁前去合适?”

  就在沈望之皱眉深思之时,御史大夫作揖提议道:“微臣以为周祁玉周将军在凉州驻守多年,最了解蛮夷的情况,此事应当交由他去办,只是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,要想打胜这场仗,我们得给士兵们准备好充足的粮草。”

  户部尚书紧接着建议道:“微臣觉得粮草乃立军之本,刑部侍郎顾正年少有为,性情刚直,此事可以交到他的手中,相比他一定会将粮草送到周将军手上。”

  顾正?沈望之随着户部尚书的话向着底下诸位大臣中看去,只见少年身着一身紫色官服,佩十三銙金玉带,手执象笏,身姿如玉,看上去就是正直不阿,一心为民的清官模样,和前面的顾凝远乍看上去的确有几分神似。

  只是这顾正的脸色有些苍白,看上去精神不振的模样,似乎是担心沈星河导致的,沈望之忽然想起他们说顾正为了寻找沈星河六天六夜不吃不喝不睡,赤诚之心,天地可鉴。

  沈望之没想到顾正年纪轻轻就当了刑部侍郎,在他印象中那孩子似乎还是个小不点,不知何时竟然端的如此模样,只是沈望之有些奇怪,他明明总是听说太子与顾正相交甚密,可他为何对顾正没有什么印象?

  对于此时,顾正不失为一个好选择,毕竟他和太子交往紧密,不可能贪墨粮草,对蛮夷的这一仗非打不可,近年他们蠢蠢欲动,似乎一直对大丰虎视眈眈,只是明面上没有机会动手。

  虽然沈星河失踪让大丰王朝元气大伤,可仔细想想也是个合适出兵的理由,因此沈望之才会如此笃定是边境卡塔尔部落动的手,至于真的是不是他们又有何关系?反正大丰的目的是达到了。

  顾正在朝堂上名声不错,哪怕是太子党,他和其他的诸位大臣相处的也很不错,因此户部尚书提议他去之后,其他大臣也皆表示附议。

  最终沈望之一锤定音:“运送粮草之事就交由小顾爱卿去做,即日启程,不得耽误。”

  下朝之后,顾正就回府开始做准备,其实粮草前几日也已经准备好了,等的就是沈望之一句话而已,原本沈望之想将这件事交给沈星洲去办,其中意思不言而喻,但他不敢在这么敏感的时候这么干,顾正算是个好选择。

  顾正第二日就出发了,为了尽快赶到凉州,他们骑马前去,要知道他可是一个刚刚昏睡了两日的人,身体还不曾恢复,同行之人无一不敬佩顾正对沈星河的一片赤诚之心。

  与顾正一起同行的除了他的贴身侍卫冷翊以外还有大理寺卿程煜,顾正不知道他一个养尊处优,日常断案的大家公子跟着来干嘛,要知道凉州之所以称为凉州就是因为那里的荒凉,贫瘠,若不是边境之地,恐怕没有人愿意在那里生活。

  不过有程煜跟着也好,若是换个不熟悉的顾正还得处处提防,程煜也算和顾正一同长大,这家伙的性子顾正多少了解一些,聪明是真的聪明,但也仅限于在断案上,其他地方就像个青涩懵懂的少年,很好糊弄。

  只是顾正忘了加一点,他聒噪也是真的聒噪,一路上顾正一言不发,就听他在一旁唠唠叨叨,没完没了,“顾正,要不要休息休息?你才刚刚恢复,这么赶路不要又累病了,我知道你是为了太子,可也不能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。”

  顾正面无表情的转头看了他一眼,程煜像是被吓着一样,忽然噤声,可顾正刚转过头,他又低声絮絮叨叨,“你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好,若是累着了,无形中还是拖慢了进度,不如停下来休息休息?反正赶到凉州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,说不定路上他们就打起来了。”

  若不是时机不对,顾正真想亲自教他做人,见顾正不听自己的话,程煜可不消停,他又小声的念叨着:“早先怎么看不出你这么拼,当你的朋友可真好,话说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我的靠近?老实说我感觉自己还行啊,虽然身份不比太子,可对朋友也可以两肋插刀,你到底是看不上我哪里?”

  顾正身为粮草的押运官,自然不能轻易离队,不过程煜可以,顾正忽然抽出手中的马鞭,一鞭子抽到了与他并行程煜的马屁/股上,只听“嘶”的一声,程煜的马开始风驰电掣起来,一阵儿风过去,人影都看不见了。

  顾正下手还是知道轻重的,这时候伤了程煜对他没好处,可给程煜一个教训还是有必要的,省的他一路上说个不停,他不嫌口干,顾正还嫌聒噪。

  果然,再次遇到程煜时,他乖巧了不少,只是满身灰尘,头发散乱,看上去颇为狼狈,一脸委屈的望向自己,顾正见此没忍住笑了,嘴角微微上扬。

  没想到程煜非但不生气,反倒一脸惊喜的看着顾正,像是抓住了把柄一样,“你笑了,我刚刚看到你笑了,没想到你居然幸灾乐祸,顾正啊顾正,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。”

  顾正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,冷着脸威胁程煜道:“再聒噪,信不信我让你今晚露宿荒野。”

  现在是秋天,晚上荒野里的生物可不少,一听这话,程煜立刻讨好的笑着看向顾正,“好顾正,我知道的,你不是这种人。”

  顾正撇了他一眼,风轻云淡道:“你想试试?来人……”

  听到顾正没有开玩笑,程煜立刻上前拉住顾正的袖子阻止他,嘴上求饶道:“我错了,错了,我不说了还不行吗?”

  顾正甩开他的袖子,对着身后众人道:“前面就是驿站,我们加快速度,趁着天黑之前赶到驿站,暂作休息。”

  听到顾正去驿站休息,程煜也松了口气,他是真的担心顾正把自己累病了,此次前来明面上是盯着顾正,实际上则是担心顾正这一趟不顾身体把自己折腾坏了。

  他之所以这么厚脸皮粘着顾正,是因为小时候顾正对他有过救命之恩,他知道顾正哪怕时常冷着脸面无表情,可顾正的心是好的,顾正不是什么坏人。